酷爱读 > 家父汉高祖 > 第162章 蒯彻的一万种死法

吕后轻轻抚摸着刘长的背。

这竖子躺在阿母的怀里,安然入睡。

刘盈走进了椒房殿内,正要开口,吕后摇了摇头,刘盈看了一眼熟睡的刘长,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廷尉已经抓住了栾布和张不疑两人。”

刘盈低声说道。

吕后沉思了片刻,说道:“让他们清醒两天,再放出来。”

“好...那农者....”

吕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你想为他求情?”

刘盈低着头,“阿母,他本来是可以离开的...他找到廷尉,说了这件事,朕已经问过他了,他说,实在不忍心看到...母子相残,因而上言,希望能及时拦下长弟,以免他犯下大错....他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先关着,我亲自审问。”

“唯!”

刘盈完全不敢反驳吕后,他偷偷看了刘长一眼,问道:“那这件事....”

“你主天下大事,家事有我。”

“唯!”

刘盈很快就离开了,椒房殿内,又只剩下了吕后与刘长两个人。

当刘长揉着双眼,打着哈欠,坐起来的时候,吕后还是在轻抚着他的后背,刘长睡眼朦胧的叫道:“母!饿!”

吕后示意了一眼一旁的案,刘长转头一看,原来阿母早就准备好了吃的,他急忙起身,坐在了案前,大口吃了起来。吕后看着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栾布和张不疑已经被廷尉关进去了。”

“咳,咳!”

刘长险些被噎着,吕后瞪了他一眼,“慢点吃!”

刘长抬起头来,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宣义这老驴敢抓我的舍人?”

“是我让他抓的...还有,不许对宣公不敬。”

“啊?阿母你抓他们干啥?抓张不疑也就算了,我早就料到这厮迟早会蹲廷尉大牢,可为什么要抓栾布呢?”

“栾布想要杀了辟阳侯,然后自杀谢罪。”

“张不疑拦住他,两人大打出手,若是廷尉去晚了一些,你就可以为他们两人收尸了。”

刘长目瞪口呆,“为何...他们为何要如此?”

“因为他们是你的臣。”

“栾布愿为你而死,张不疑不敌栾布,却也是拖了栾布近半个时辰....被打的大概连留侯都认不出他。”

“他们是你的臣,他们爱你...因此如此,辟阳侯并不是你的仇人,他们都不愿让你背负恶名,若说仇人,你阿父或许是你的仇人,是他下令关押,也是他见死不救。”

“你明白吗?”

“阿母...将他们放出来吧。”

“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些,做事如此鲁莽,若是没有季布,他们险些犯下大错,我本以为,栾布为人稳重,能托付大事,不成想,跟了你数年,竟也变成了这样!”

吕后看起来对栾布很是不满,“这次,定要让他长长记性。”

当刘长离开皇宫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人乃是季布,刘长瞥了一眼季布,有些不悦的说道:“这不是太后舍人吗?怎么站在这里啊?”

季布并不在意刘长的嘲讽,他回答道:“是在这里等太后之子。”

“呵,不愧是寡人的忠臣啊...这么早就在这里等着。”

“大王,您如今尚且年幼,等你年长几岁...自然会明白谁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刘长也就是损了几句,并没有怪罪,上了车,季布一路将他带到了唐王府,当他走进来的时候,众人正玩的正欢,张偃也在这里。他现在是每天都会很迟疑,可每次还是会来这里玩,也逐渐习惯了挨打的滋味,刘乐很是不满,觉得刘长将自己的乖儿子带坏了,可张敖却不在意,他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先前张偃进了廷尉,刘乐吓得面色苍白,张敖却很开心,感慨儿子终于长大了,结果刘乐险些将父子俩一起揍。

刘长到来,群贤纷纷前来拜见,刘长严肃的说道:“寡人有要事要告知你们!”

“啊?大王?出了什么事?”

“栾布进了廷尉...”

刘长无奈的说着,众人面色大变,对廷尉破口大骂,“栾舍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也被关进去了?!”

“是啊!这驴廷尉真是好坏不分啊!”

“栾舍人在里头该遭多少罪啊...”

看到群贤们纷纷为栾布开口,季布忽觉得有些欣慰,这些人虽混蛋,却还是挺重情的。

周胜之话锋一转,急忙说道:“栾舍人没有出来之前,咱们可得老实些,现在可没人来捞我们了!”

季布脸色一黑,自己还是高看了这帮混蛋。

因为天太冷,群贤也没有兴趣再翻墙去借羊...就在院子里点上火,用木板来滑冰,打雪仗之类,刘长并没有跟他们玩太久,只是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大王比我所想的要强大的多。”

“哦?”

刘长瞥了一眼季布,“你别因为曾经打败过我就觉得我很弱,等我再年长几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强大!”

季布抚摸着胡须,“我所说的强大,并非是勇力,而是勇气。”

“寡人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这是大王最类父的一点,先皇便是如此,无论遭遇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被击败。”

“放屁,他不会被击败?当初他被项羽追的满地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每次设宴,竟然恬不知耻的吹嘘,说平生不曾败过一次,我小时候居然还信了!”

“先皇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曾被击败过。”

刘长不屑的看着季布,没有再理会这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奸臣。

就在这个时候,樊市人忽然来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你那个好兄弟来了,在门外等着呢。”

“哎呀!我的好兄弟来了!”

刘长大喜,急忙叫道:“都别玩了!跟着寡人去迎接寡人的好友!”

唐王的好兄弟站在门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他穿着厚厚的毛裘,脸被冻得通红,看到刘长领着众人出门,他急忙上前,正要拜见,刘长却一把扶起他,“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大王,许久不见,您又高了...您将来一定会是最强壮的勇士!”

“哈哈哈,定然如此!走,跟我进府!”

刘长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了府,“我正准备派人去接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城门的甲士带我来的。”

“月氏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进了内屋,好兄弟抖落了身上的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说起月氏,他便苦涩的摇着头,“情况不是很好...自从上次月氏与匈奴作战之后,冒顿便记恨上了月氏,打了三次仗,我也参与了,险些死在战场。”

“我们根本不是匈奴人的对手,我们已经放弃了原先的牧地,那里都被匈奴抢走了...若不是大王收留了我们的老弱,提前让他们离开,只怕他们都要死在匈奴的刀下了。”

“啊?你们怎么不求援啊?”

“大王,匈奴将我们包围住了,四周包围了三层,我们根本无法外出送信啊,派去的骑士都被匈奴人抓住,砍掉了首级...若不是这场大雪,冒顿领兵返回,我都未必能再来长安。”

刘长皱着眉头,月氏也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在茫茫的草原上,匈奴竟能打的他们连外出求援都做不到,这冒顿,还真是厉害啊。

“你们不要再跑了...再跑下去,不用匈奴来打,你们就要饿死了...来唐国吧。”

“啊?”

“直接迁徙到唐国境内,寡人在上郡给你们分出一块土地出来,你们的王只需要奉我兄长为天子便可,不必奉我为主,他还是做他的王,继续管理自己的部族,唐国会庇护你们的。”

好兄弟低着头,脸色有些迟疑。

刘长勃然大怒,“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还能吞并了你们的部族不成?若是你不信我,那便离开吧!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大王,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地位卑微,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还得让我的王来做决定啊。”

“好,我给月氏王修书一封,你离开的时候给我带回去!”

“好!”

........

吕后跟季布出现在了廷尉,宣义急忙让属官吏们在外等候着,自己跟在太后的身边,前往大牢。

吕后走进大牢,眼神冰冷,在宣义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那位农者的身边。

“宣公,你在外头等着吧。”

“唯!”

宣义拜别,吕后这才打量着面前这位农者,隔着栅栏,农者跪在吕后面前,恐惧到了极点、

“是谁派你们来的....赵王?陈平?曹参?”

听到吕后的质问,那农者惊惧的抬起头来,说道:“太后饶命啊!”

“我问你...是谁派你们来的?”

吕后很是平静的问道。

农者哭诉:“没有人派我们来啊,我跟师傅在唐国游历,师傅见到唐国的农具,格外开心,便带着我前来拜见大王...师傅确实与唐王...我们在外,不知长安之事,我们都以为唐王知道实情...”

“哦?是吗?”

“师傅发现唐王不知情后,就再也没有说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又要蛊惑唐王呢?”

“我...我害怕,我怕唐王杀我,他再三逼迫,我不敢不说...”

“那为什么又要找廷尉呢?”

农者神色呆滞,他呆愣的说道:“大王没有打我...”

“什么?”

“大王没有打我...也没有杀我...他让我跑....”

“呵呵呵。”

吕后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跟唐王一样好糊弄?”

农者颤抖了起来,“不敢欺骗太后....师傅曾教授我:人不可无端夺人之粮,人不可无端夺人之命...唐王不是坏人...我不想让他因我而死....”

吕后眯着双眼,冷冷说道:“杀了。”

“太后....”

那农者再次哭了起来,神色几乎崩溃。

季布看了他一眼,说道:“太后,还是等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让廷尉来审判吧,如今还有很多疑点,不能帮他人灭口。”

吕后略微迟疑,“好吧。”

吕后离开之后,季布并没有跟着她离开,反而是去找栾布和张不疑两个人,当季布看到栾布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栾布披散着头发,脸上有数道伤痕,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张不疑居然能将你打成这样?”

季布有些惊讶,他是知道这两人的实力的,栾布虽然也不是非常的勇武,可剑法还是有可取之处,至于张不疑,空有蛮力,压根就不是栾布的对手。

“哼。”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季布这才看到了趴在栾布身边的张不疑,他鼻青脸肿,被打的基本无法起身,甚至不仔细看都认不出他来,季布笑了笑。

栾布和张不疑都别过头去,不去看季布,表达心中的不满。

季布却问道:“你们可知错?”

“错?纵然是错,也是忠君之事,不像某人,食君俸禄,不效王事。”

“愚蠢。”

季布板着脸,“大王与太后两人之间,是绝对不能离心的。”

“若是没有太后,大王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变成大汉最危险最残酷的暴君....大汉将掀起一场庞大的内战...兄弟相残,十室九空...”

“若是没有大王,太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你们自己明白!”

“当初农者前来的时候,我就叮嘱你们,让你们看好大王,绝对不能让大王单独与农者接触,可你们呢?那般轻易就被大王骗走...你们是怎么做舍人的?!”

季布大声的训斥,栾布和张不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我老矣,将来,定然是你们来辅佐大王...若是将来你们还这样,鲁莽行事,可就没有人能阻拦你们了。”

季布说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栾布和张不疑面面相觑。

而在这个时候,刘长正在试马。

好兄弟给刘长送来了一匹宝马,这匹马极为的高大,通体白色,四肢粗长,在战马里也算是最英俊的那种,跟唐王很般配,唐王一看到这匹马,就喜爱的不得了,群贤围绕在战马的身边,那战马也不害怕,好兄弟给刘长递了草料,刘长胆大,直接上手去喂。

那战马就埋头在刘长手里啃起了草料。

刘长傻笑着,“好兄弟啊,这太珍贵了,实在是太珍贵了啊!寡人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大王不必如此,大王收留我月氏之民,月氏之民在上郡,没有受到官吏欺辱,过得比在故地还好...这匹马,是我的王亲自挑选,让我带来送给您的。”

“哈哈哈,好啊!”

刘长轻轻抚摸着那骏马的脸,骏马打了个喷。

刘长激动的看着自己左右的众人,“你们说,这匹战马该取什么名?叫曹参还是叫季布?”

“不如叫宣义!”

好兄弟在一旁说道:“大王不要急着骑乘,此马性烈,最好能喂上四五天,然后再骑乘...”

“知道了!知道了!”

作为回礼,刘长则是送了月氏王一把大汉的强弓,这种大弓在骑射里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可就是很好看,很适合摆放在家里炫耀。这把大弓是吕产送给刘长的,吕产曾花重金买了这把大弓,可自己却用不上,后来就送给刘长了,刘长刚开始也很喜欢,可这大弓装饰的作用大于实际作用,因此也就一直放在府邸里吃灰。

而对好兄弟,刘长则是让他在唐国带些铁器回去,作为赠礼。

“好兄弟啊,你一定要好好劝说你家大王,匈奴凶残,做事向来都是斩草除根,他绝对不会放过月氏的,若月氏王愿意来我上郡,就能获取部族的太平,你们先前送来的那些人,也在上郡生活的很好....”

刘长几番交代,好兄弟这才郑重的与刘长告别。

好兄弟刚刚离开,刘长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樊伉,周胜之,来,在这里站着,我要上马!”

“啊?大王...那人说这马性烈..”

“不是烈马我还不骑呢!”

.......

“阿母!”

当刘长欢喜的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咬着牙,眼里满是怒火。

她盯着刘长那浑身泥泞,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裳,“你是去云中跟匈奴人打仗了吗??早上才换的新衣裳啊!你这竖子!!”

刘长做好了时刻逃离的准备,低声说道:“不是,全怪那甲士,大雪天的非要出来巡逻,巡逻也就罢了,还要追我...害的我摔了一跤....”

吕后几次深呼吸,压着心里旳怒意,骂道:“进去换衣裳!”

“好嘞!”

刘长笑着冲进了内屋,很快,他就换了一套衣裳,走了出来,整理着自己的系带,说道:“阿母,这衣也穿不上了,小了,弄得我不舒服...”

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另外一個人坐在吕后的面前。

看到这个人,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因为,这个人,便是辟阳侯审食其。

审食其挺直身体,坐在吕后面前,脸色非常的肃穆。

刘长转身就要回去,吕后却开口说道:“辟阳侯是来找你的...”

刘长停下了,吕后起身,走到了刘长身边,示意他坐过去,自己却进了内屋,显然是要让他们单独去聊。

刘长不情不愿的坐在了审食其的面前,纵然他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情,可他并没有办法笑着去面对面前这个人。

“找我何事?”

“我来找大王,是为了将实情告诉大王。”

“呵...什么叫实情?”

刘长不屑的笑着,摇了摇头,“你走吧,我不喜欢你,不要再来找我。”

“不,大王应当知道....若是大王问罪,想要杀了我,大王随时可以动手。”

这番话,让刘长格外的愤怒,他站起身来,骂道:“老匹夫!我都说了不愿追究,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你是想逼我杀了你是吗?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蒯彻蛊惑楚王谋反,被大王刺死的。”

“额...我能刺死他!也能刺死你!”

“臣知道...不过,在刺死臣之前,还请大王坐下来,听我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