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读 > 晋末多少事 > 第一八五六章 敲打王家

“荆州能撑几日暂且不好说,本王担心的还有两淮。”司马昱沉声说道,“既然能够进攻荆州,那就说明其也已经做好了和我们全面开战的准备,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进攻两淮。

到时候又应该如何抵挡?”

荆州只是江左的上游,朝廷渡江之后对荆州千防万防,但是还是曾经多次让荆州落在敌人的手中——虽然这敌人都是出自内部——不过最终都逢凶化吉。

可是两淮却不一样,这是真正的江左门户,若是关中兵马南下直接饮马大江,那建康府朝廷也就到头儿了。

君不见昔年孙吴能够抵挡曹魏加中朝,依靠的就是两淮,守江必守淮,若是没了两淮,长江天险也不顶用,你自己不想投降,这整个江左的世家和百姓可也都不愿意给你陪葬呢。

所以现在杜英对荆州下手了,早晚也要对两淮下手。可是这种紧张情绪,司马昱也不能自己直接向手下人传播,否则很快就会人心惶惶,至少现在司马昱还在努力营造出来一种朝廷仍然能够牢牢掌控淮东,甚至徐州的假象,关中都督府在淮西和京口的兵马都采取防守姿态,翻不起来什么风浪。

可是掩耳盗铃终究解决不了问题,司马昱也只好问计于谢安。

谢安长叹:

“早年大司马为祸患,所以朝廷对杜仲渊太过忍让,寿春、京口,这些地方说给出去就给了。”

司马昱无奈:

“时有大司马在侧虎视眈眈,朝廷尚且指望着能够拉拢杜仲渊为朝廷抗衡大司马,孰能料到无论是大司马还是鲜卑人,竟然陆续都成为了杜仲渊的手下败将,以至于今日无人能制?”

谢安倒也知道,此时责怪司马昱养虎为患也没有用,且这些决策的背后又何尝没有他的点头甚至是推动?

朝廷之前的行为,其实就是在养蛊,所以蛊虫失控,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谢安徐徐说道:

“只要能够保住徐州,淮东还算安稳,杜仲渊也不会越过徐州先攻打两淮的。”

司马昱叹道:

“事到如今,本王也只能相信安石了。”

对于两淮局势的判断,司马昱自然比不得谢安,因为······且看看关中都督府布置在两淮的都是些什么人?

在淮北的是谢奕,在淮西的则是谢玄,再加上诸葛侃等谢尚留下的镇西将军府旧部,看来看去,全是谢家的人!

所以论对这些人的了解,谢安可远胜过司马昱。

这种过于明显的脚踩两只船行为,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安,也难免有些尴尬的轻轻咳嗽一声,果断把话题落在徐州上:

“徐州如今是敬和(王洽表字)在指挥,但是敬和不通兵事,恐只能相助安抚百姓、收拢流民,真正能撑起来徐州防务的还是之前就为大王所赏识的孙无终。”

司马昱皱眉,脸上难免流露出几分不悦、几分惋惜。

他早就看出来孙无终是个人才,因此也毫不保留的委以重任,结果谁曾想到正是因为自己的破格提拔,导致孙无终在青州一直受到慕容虔和王洽的打压,一直到此次南下徐州稳住阵脚,几度击退谢奕,才算是一鸣惊人。

慕容虔心怀不轨也就算了,王洽尚且还对朝廷选拔赏识的人有所打压,甚至反而相信慕容虔的选择,最终这琅琊郡也拱手让人,大批琅琊世家子弟沦为杜仲渊的阶下囚,以至于琅琊王氏现在嘴上都快硬不起来了,生怕杜英一生气一刀把琅琊各家的好苗子、嫡系子弟杀的干净。

若是王洽早就能和慕容虔争一争,对孙无终委以重任,那青州局势何至于糜烂如此?

司马昱本人有何至于担忧关中军队今日破了淮东、明日直抵建康府而夙夜难寐?

谢安看出了司马昱的不满,劝道:

“大王,王敬和之前的确有刚愎自用之处,但是大王还是念在其现在仍然为王家之主,对江左诸多世家、青州琅琊等地百姓和世家都有号召,本人也并非完全庸才之下,稍稍宽恕之。

徐州防线,仍然还需要依赖王家的钱粮,此时断不能让王家知道大王的不满,泄了心气。”

世家,世家!

司马昱差点儿直接抓起桌子上的酒爵甩到地上,大概是转念一想谢安也是世家,而且还是江左世家如今的代言人,当着谢安的面骂出来,大家脸上未免都不好看,所以只能强行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司马昱缓缓说道:

“孙无终能够稳住徐州阵脚,功不可没,令其为都督徐州军事,领安北将军,而王洽为徐州刺史。安石意下如何?”

大王虽然能够分的清现在不是和王家翻脸闹矛盾的时候,但是还是咽不下这一口气啊······谢安心中如是想着,直接把孙无终从一个小小的偏将提拔为一方都督,还偏偏让王洽位于其之下。

如今以武为重,所以徐州都督在徐州刺史之上虽然也说的过去,但是孙无终的资历可比王洽差远了,只怕王洽知道了仍然难免会担心或者对朝廷心怀不满。

不过,总要让大王以及朝堂上下有一个宣泄愤怒的余地,否则王洽这样乱来,直接葬送了青州大好局面,其余地方都督和刺史只顾着自己利益、有样学样,那朝廷的分崩离析只会更快。

就当是借助于此,敲打一下王家吧。

对于敲打王家,谢安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不过好在司马昱还没有完全晕了头脑,接着问道:

“留在江左的王家子嗣之中可有表现出众者?”

谢安会意,会稽王这是打算惩罚王洽,但是转身又给王家子弟一颗甜枣吃,王洽知道会稽王的意思之后也就更不会对朝廷心怀不满了。

“除此之外,还要从江左各家之中遴选人才,此为危急存亡之秋,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报纸等舆论上,我们都不能相让半步。”司马昱轻轻揉着眉心。

之前关中都督府横扫北境、席卷山河的气势,本来就很恢宏,再加上报纸的全力鼓吹,已然营造出新朝诞生的气象,这也导致整个男方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此次荆州军队的溃败,显然也是受到了关中骇人声势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