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爱读 > 晋末多少事 > 第六百九十九章 谢道韫的威胁

关中王师出战在外,长安守备兵马捉襟见肘。

所以谢道韫主动将府衙护卫都换成了六扇门。

这也是给六扇门一个表现的机会,只要不出什么差错,日后六扇门自然可以以此为理由再次扩张,而让各方无从反对。

杜英从未向谢道韫隐瞒自己在长安乃至于整个关中的所有布局和后手,谢道韫在享受这种“夫妻同心”的感觉同时,自然也着力于在夫君顾及不到的时候推动他的部署。

看到谢道韫的动作,罗含心里咯噔一声。

关中书院本来就是杜英重点经营和打造的培养人才、对抗世家的“前线”,所以安保也是很重要的问题,在关中书院外本来就有六扇门队伍往来巡视。

按理说就算是临时的岗哨布置,也不至于来个内外双层。

谢道韫这摆明是在威胁罗含,也是给郗恢看的。

郗恢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世家出身的子弟,纵然年少,可是对于对方一举一动中的深层次意思却很敏感。

他的脸色变了变,却仍强装镇定。

旁边的谢玄皆看在眼里,负手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们都以为我家阿姊是清雅脱俗的才女、谪仙人,却不知道她的手腕强硬得很,气场更是十足。

而罗含勉强挤出些笑容:

“当初在建康府的时候,和郗家兄弟相谈甚欢,道胤这孩子,老夫也颇为喜欢。”

算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愿意让郗恢待在身边,甚至回护他。

谢道韫了然,郗愔和郗昙虽然处理政务的本事不怎么样,军事指挥能力更是几乎为零,但是从家传到学问,显然都堪称执牛耳者,能和罗含谈笑尽欢,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谢道韫也知晓,郗家兄弟是五斗米道的狂热拥趸,而罗含则是不信神佛的人,所以双方就算谈的到一起去,也不可能引为知己。

因此这绝对不只是罗含愿意回护郗恢的原因。

恐怕这背后还少不了桓温的存在,以及罗含一直以来就模棱两可的心态。

大司马愿意促成王郗两家的联姻,显然是有郗超在背后默许,甚至是唆使——谢道韫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到了杜家妇的身份之中,所以不利于关中和杜英的举动,自然就是唆使。

这意味着荆蜀和江左在南方斗的热闹,但是在关中却谋求联合。

而且随着杜英在渭水大获全胜,并且鲸吞梁州的消息传到南方,这种联合很有可能从现在暗戳戳的,到直接抬到明面上。

必须要在如今双方态度暧昧的时候就做些什么······

至于罗含本人,他显然并不想让关中变成谁的一言堂,因为只有现在这种各方势力保持均衡、相互牵制的状态,才能让罗含的身份地位显得重要,各方都会倾向于让他来当传话的中间人,并且理解和支持他所愿意做的事。

在罗含看来,这才是关中书院发展的最好环境。

谢道韫在心中暗暗叹息,罗伯父自以为置身事外,殊不知他越是想要维持这样的平衡,就越是在这权力斗争之中陷得深。

做学问的人,卷入政治权争之中,心思可就不单纯了······

不过谢道韫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她会暗示罗含,但是罗含听不听得懂,又愿不愿意回头,那就是罗含的问题了。

执迷不悟,则关中书院可以换一个人来执掌。

关中再缺人才,也不能留下隐患。

正逢书院早课,已能听到朗朗读书声。

谢道韫心中杂乱的想法为之一清。

这稚嫩的童声,代表着关中的希望,也代表着初升的太阳。

撕破头顶的胡尘阴云,有杜英在,有这一代人在。

而照耀人间的郁郁葱葱,让华夏重新繁荣,还得看下一代的。

听着他们的声音,看着他们的成长,谢道韫很欣慰。

大家在议事堂中依次落座,罗含自然察觉到谢道韫神色不善,索性直接让出上座,不过谢道韫婉拒了,最后两人亦相对而坐,空出主人的位置。

谢玄随着在谢道韫下首落座,目视前方,盯着坐在罗含下首的郗恢。

他是战场上磨练过的,一身血火杀气,自然骇得郗恢目光连连躲闪,哪里敢直视谢玄?

看郗恢有些狼狈的样子,谢玄方才微微一笑,从微微前倾的攻击姿态变成微微屈身,收去了一身杀意。

他昨天晚上就到了书院,名义上是拜访罗含,以及听一听书院的课,但实际上就是来试探罗含、郗恢的态度的,另外也是为了保护自家姊姊。

姊夫不在,给姊姊充当护卫的任务,谢玄认为自己义不容辞。

只不过他的保护,显然很具有攻击性。

也不知道这是护卫,还是打手。

罗含的余光也注意到了郗恢的窘态,但是这一次他很识趣的没有开口说话。

谢道韫看着两个少年交锋完毕——说是交锋都抬举郗恢了——这才施施然说道:

“余此次前来,是奉夫君传书,和罗伯父商议一下将关中书院开设到其余州郡的问题。”

罗含不由得皱了皱眉:

“关中书院刚刚搬迁到长安,甚至连这小小的太学都还没有收拾干净,若是再向外开设其余的书院,怕是过犹不及。”

谢道韫摇了摇头:

“梁州、雍州,皆将为关中所有,如今夫君已率军北上安定,郡丞则带兵南下梁州,届时我关中将通过梁州向南直面荆蜀,通过雍州向东直面河东乃至河北、向西直面凉州。

这必然会成为各方角逐之处,而关中书院作为夫君一心操办起来,意欲教化蛮夷、培养人才的撒手锏,更是不能落在后面。

关中更为领先的人才培养政策,若是不能为梁雍百姓所知晓,那人心向背,恐怕又难说。”

这几句话自然是说到了罗含的心坎上,教化蛮夷、培养人才,都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也是当时打算留下开办关中书院的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原因。

对于半生历经沧桑的罗含来说,什么利益纠葛、权谋斗争,都不重要,谁都不能阻挡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想要在长安维持一种平衡以四处获利,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而现在杜英让他准备筹办新的书院,更是让他看到了有朝一日把自己的学问和名声真正传遍天下的希望。

罗含犹做犹豫之色。

谢道韫却一副了然的神情。